文图|林湘 编辑|燕子

象天底下大多数母亲一样，我的母亲也是一位极其平常普通的女人。她没有可歌可泣的丰功伟绩，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。她是那样平凡，甚至一天学都没上过，只知默默无闻的奉献，辛勤不辍地劳作，但我爱我的母亲。

母亲今年虚岁九十四高龄，生活尚能自理，但身子骨已经大大不如从前。眼睛也看不见了。真心后悔当初没多给她看个医生。 听说白内障看的及时是能治好的。 可那个医生水平一般，说母亲驼背不能平躺，就没做成。 母亲从不喜欢看病，她说这辈子不与医院打交道。

记得有次她头晕，在家吃药反复不好 ，我就再三劝说她来医院看看，好不容易同意了，结果在医院门口遇到医闹的人 。也不知咋那么巧，她去二楼做脑电图 ，又碰见那帮人来二楼闹。当时母亲就说赶紧走，就慌忙下楼，我侄子要背她下去，她不让，就这样不小心少下一阶台阶， 瞬间扭伤，不能走路了。我心疼的让她住院，可她说啥不住院，坚决回家养着。后来这大腿积液，整条腿黏连。一年多才好。我知道她不住院是怕花钱，母亲一生勤劳节俭。

还有一次，也就头两年的事，母亲用手指头勾着她的尿盆， 双手拄拐，走到堂屋门口喊我嫂子开门，我嫂子当时正在屋里看电视，似乎没听到母亲的喊叫。突然这时候家里养的小狗过来了，它一向和母亲特亲，这次一看到主人，就又撕扯着母亲的裤脚撒娇，谁知道母亲已经年迈，加上眼睛也看不见，经不起小狗的撕扯，一下子扑倒在地，头撞在客厅沙发棱上 ，实木的沙发有棱有角，当场鲜血直流。嫂子吓坏了，赶紧打电话通知了我，我一听也吓坏了，就急忙药店买了云南白药、纱布、 酒精，着急忙慌的飞奔回家。只见母亲满脸鲜血， 用手拿一块毛巾捂住伤口。我吓傻了，说：“赶紧去医院，娘!”可母亲说啥不去医院，我只好先自己给她包扎。好再那块毛巾堵的时间长了，血已经不是流的太猛。我把母亲头发顺上去 ，在鬓角那儿，紧贴眼眉骨上一点 ，我发现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深洞，吓得我手哆嗦着酒精消毒，然后把云南白药填进去。没想到云南白药如此管用，瞬间血止住不再外流，我一块石头才算落地。换成别人早去医院了，母亲就是这样倔强的女人。她知道去医院花钱多，一辈子艰苦朴素的她坚决没去医院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斜射进来，照在母亲愈发苍老的脸上。我发现母亲额头又多了几道皱纹，眼皮深深的凹陷进去，形成两个小坑，梳得光光的头发由于刚才的一阵包扎显得凌乱不堪，满头银丝在阳光下分外的刺眼。我下意识地用手帮母亲把头发拢了拢。

“小湘，你吃饭吗？”这时候母亲还不忘关心我吃没吃。我立刻说“我吃过了，娘， 你疼不疼？” 母亲微笑着说：“这点小伤口算啥，想当年日本攻打菏泽城时，那子弹嗖嗖的贴着耳朵飞过，都没怕。”我望着母亲那双无神的布满红血丝的双眼，鼻子一酸，眼泪涌了上来。母亲，我的好母亲，你为我们辛苦操劳一辈子，你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!可我们做儿女的只知整天忙自己的事情，全然不体谅你的辛劳。“母亲，我们对不起你……”我在心里向母亲道歉，可嘴上却说：“你去睡会儿吧，娘，我给你倒水去。”天生我就是笨嘴笨舌，好听的话就说不出口。

出了母亲的房间，我越思越想越难过，越发觉得母亲这一辈子太不容易 ，她活得好累好苦好可怜，我不得不打心里佩服母亲的坚强。

那年我们响应党的号召下乡到农村，从此母亲的日子一落千丈，苦不堪言。所有的农活都是母亲干，父亲身体不好，加上又赶上了“文化大革命”，父亲在城里时是老师，所以被打成“右派”。不停的批斗让原本身体就瘦弱的父亲过早地离开人世。母亲四十多岁就守了寡，当时我才三岁。她一个人把我们姊妹五个拉扯大，我后来听母亲说还死去一个哥哥，一个姐姐，因为没钱看病。到农村后一切靠工分吃饭，母亲现学农活，工分都挣不够。那种辛苦，恐怕只有母亲自己体会最深。但我清楚记得我记事以来母亲所做的一切。一件件，一桩桩，历历浮现眼前……

那年我八岁，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，我知道家里没多余的钱，生活很艰苦，大姐一个字不认识 ，一天学没让她上，让她帮家里干农活贴补家用。当时二姐三姐都在读书，哥哥户口还是城里户口，他刚刚参加工作，每月工资才二十元母亲还要把这钱存起来给我娶嫂子呢。所以我不敢提上学的事。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高高兴兴的去学堂，我心里好生羡慕。姐姐一回到家，就缠着姐姐教我识字，母亲看见了，觉得我挺好学，就笑着给我说：“小湘，过几天学校又招新生，你去报名吧。”“真的吗?娘。”我高兴得跳起来，大声问着母亲是真的吗。“我也可以上学了!”我大喊着。母亲看我高兴的样子，会心地笑了。

几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，明天我就可以去上学了。可我又发愁起来，小嘴噘噘着怪难看的。母亲见我这副模样，就关心的问：“这是咋啦，感冒了吗？咋突然不高兴了。”“我还没新书包呢。”我怯怯地回答。听了我的话，母亲脸上掠过一层阴云，我知道花钱买新书包是不可能的。但母亲很快高兴的给我说：“这没啥，你安心睡吧，书包包在我身上，保准让你明天背新书包。”听了母亲的话，我开心极了，舒舒服服的去睡觉。可我 一觉醒来，“咦，怎么还有灯光?”我使劲揉了揉眼睛，啊，母亲还没有睡觉!她正在煤油灯下一针一针地为我缝制书包呢。只见桌面上摊着一堆碎布片，五颜六色，好看极了。母亲正一块块地把它们拼接一起。只见她飞针走线，密密麻麻地缝着。摇曳的昏黄的灯光映着母亲那慈祥的脸庞，显得是那样的和蔼可亲。她是那么专注，那么认真。一双结满老茧的手灵巧地上下穿梭。我觉得那空中舞动的简直不是手臂，而是柔软的丝带在飞舞。就这样，最后一块碎布终于连接好了。只见母亲长长地吁了口气，微微抬了抬已经微驼的背。我这才发现母亲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。母亲，你老了!我眼圈一热，赶紧说：“别缝了，娘，快睡吧!”“小湘，你咋醒了，快睡，明天还得去上学呢。”“不，你不睡，我也不睡。”“那哪成，你赶紧睡，你要学知识的，没有健康身体不行，听话，我马上就好了。”我知道母亲的脾气，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。我只好闭上眼睛。母亲，我的好母亲，我该怎样感谢您呢。是您用甘甜的乳汁把我们扶养大，而您自己却省吃俭用，一天天的老去。 母亲不仅是我们的好母亲，还是我们生活中的良师益友，我们的启蒙老师。

还记得那一次吗？母亲，我偷了生产队里的黄瓜，被你硬逼着给送了回去。你说：“人穷志不短，人贵在有骨气，不是靠自己劳动得到的东西，就是金砖银转也不能要。”可母亲，要知道，你是多么需要那些呀。医生说你缺乏营养，要多吃水果、蔬菜。女儿不忍心看你那瘦弱的身体承受太多的压力，才去偷的啊!可您却不由分说让我送了回去。

母亲，您的心地是如此善良，您的品德是如此高尚!我的母亲，我该怎样来赞美您呢？您做的事尽管是那样微不足道，但却熠熠闪光。它时刻指引着我们姊妹前进的方向。您是那样的平凡，可您的举动却又是多么的伟大。我是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
那个晚上，好大的风，人躺在被窝里，耳朵里犹自灌满了呼呼的风声。半夜，你我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你慌得连火柴也划不着了。连续划好几根，你才哆嗦着手把灯点亮。“谁呀？”你刚问了一声，立刻被急促的声音吓呆了。“大娘，是我，全景，你快去帮我看看吧，我老婆她生孩子快不行了。”我可怜的母亲听到这话差点没吓晕过去。她颤抖着双手迅速穿着衣服，慌忙中棉袄上的纽扣都没来得及扣，就跟着全景哥走了。我当时还小 ，一直在母亲里面睡觉。我哭着喊着，拖拉着鞋，慌乱中身上只穿了件秋裤，连棉裤都没来得及穿，就追赶出去。外面好冷好冷，雪花兀自下个不停。房屋地面上，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。强劲的北风呼啸着，我感到了刺骨的寒冷。便没命的一边跑一边喊着娘。一直追到邻居家。好再并不多远，隔壁胡同里就是。刚进全景哥家的门，就听见素云嫂子大喊大叫，母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，我早已被吓得停止了哭声。只见素云嫂子在不床上疼地打滚，被褥上已满是鲜血……就听见母亲果断地说：“全景，这不得了，女人生孩子不是小事，我看这八成是难产，必须赶快送医院!你快去我家推你哥的自行车，带上底排车快点。对啦，我桌子抽屉里还有二十几元钱，你带上。”全景哥此时也吓傻啦，木头木脑地站在那里，听我母亲这样安排后，飞也似的跑了出去。母亲扭头给我说：“你赶紧回家，别冻着了，等我回来!”我见母亲一边走一边扣着扣子，素云嫂子依然大喊大叫着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里。

此时的雪好像更猛了，示威似的。这么冷的天，我真替母亲担心，她病刚好点。我这会儿很乖，回到家，一觉睡到天亮。可母亲还没回来。直到吃午饭的时候，母亲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了。我见母亲眼睛布满红血丝，脸苍白苍白的，一进家门，一屁股坐到板凳上：“谢天谢地，好在送送的及时，否则，两条人命啊!”我好奇地问：“俺素云嫂子生了吗？娘。”“生了，剖腹产，是个女娃。”母亲一说到孩子，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微笑。继而又皱了下眉头。我知道母亲实在太累了，这么冷的天，折腾了一夜。我望着憔悴不堪的母亲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

“你回去吧，湘，咱娘没啥事了，有我呢，没事。”嫂子的话打断我的回忆，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在。我知道，在伟大的母爱面前，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。

母亲就是这样不辞劳苦，默默无闻的做着一件件平凡的小事。 她不但对我们呵护备至，对别人也同样心意殷殷。 乐于助人， 细心周到。整个村庄的红白大小事情母亲都会心意到。 自己家养的鸡蛋不舍得吃，却可以送给街坊四邻。一个村庄上的人没有不说她好的 。现在每逢过年过节都来看望母亲。

我的母亲虽是普通的劳动妇女，但她值得我们去爱戴和尊敬。我爱我的母亲！最后用一首七律古诗表达我对母亲的深深祝福：

贺母亲九十二岁华诞

林湘（新韵）

白鹤舞松风，满庭祥瑞生。

霞光披五彩，霾雾去无踪。

慈母高堂坐，儿孙膝下迎。

晚年福祉厚，盛世享清平。

2022.5.8

作者简介：林湘，笔名冷月，喜琴棋书画，摄影一渴求意境美小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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