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做了一个梦，梦见我和五姨在家乡的小河里捉鱼，一下子将我的回忆拉回到30多年前，回想童年的种种趣事，竟兴奋的再也难以入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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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姨是我最小的一个姨，仅仅比我大三岁，她既是我的长辈，也是我的同学（我俩小学同班同学）和玩伴。五姨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文静，她喜欢摔纸牌、吹钱（一种赌博方式，把许多硬币同一面向上摆在一起，猛吹一口气，吹翻过来的硬币就拿走）、“斗鸡”等男孩子的游戏，整天像个假小子一样，风风火火的。捞鱼摸虾更是她的拿手好戏，也是她经常带我干的事情。

外婆家附近有好几个池塘，当然大都是有村民承包养鱼的，这些自然是不让去捕鱼的。好在野塘子很多，我外婆家门前就有一个，并且由于水稻田灌溉的需要，农田的沟渠十分发达，这些纵横交错的沟渠没有人管，是可以自由捕鱼的。那时候农村环境污染很少，池塘和沟渠里的水都很清澈，里面繁殖着大量的鱼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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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捕鱼的方式有很多。有的时候是钓鱼。钓鱼需要鱼钩、鱼线、浮漂、鱼竿和鱼饵。鱼饵是田间挖的蚯蚓或自己活的面团。找来一根竹竿就是鱼竿了。浮漂是用鹅毛管或者废弃的泡沫拖鞋底做成的。鱼钩和鱼线一般需要购买，不一定用现金，我们一般用废铁烂铜或者塑料布等废品，从走街串巷的货郎那里换购。有的时候也自己动手做鱼钩，找来一根绣花针，用老虎钳子夹住在煤油灯上烧红了，再趁热把它弯成鱼钩形状。野塘钓出来的鱼很杂，鲫鱼、餐条、鲶鱼、黄颡鱼（我们叫骼刺鱼，大概是它长着骨骼一样的鱼刺吧）都有，还有一些鱼叫不出名字。其实，我最喜爱钓的是黑鱼，黑鱼很好钓，吃钩很猛，也很好吃，刺少。钓黑鱼要用小青蛙做鱼饵，就是那种土黄色的青蛙，我们叫它“气鼓子”，因为它生气的时候肚子鼓得很大，感觉要爆炸似的，我一直怀疑它是青蛙和癞蛤蟆杂交的品种。黑鱼习惯浮在水面上，远远就能看见，蹑手蹑脚的走近了，把鱼钩抛到黑鱼的眼前，黑鱼只要看见青蛙就一口扑过来，死死咬住不松口，直往水底拽。黑鱼和青蛙是有仇的，据说青蛙很爱吃黑鱼甩的籽和刚刚出生的小黑鱼仔，所以黑鱼一见到青蛙必定上去扑咬，它俩是死对头。钓黑鱼的鱼钩和鱼线要足够结实，否则容易断钩断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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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时候是用脸盆捕鱼。就是在脸盆上蒙上一块塑料布，用绳子扎紧了固定住，绳子要长一些便于拖拽脸盆。塑料布上要提前剪一个小洞，把剩饭剩菜等放入脸盆，通过小洞将脸盆注满水，然后把脸盆轻轻的推到河里，不能太猛，否则容易翻盆。把绳子头固定在岸边，耐心等待就可以了。经过一段时间，把盆轻轻的拉上来，就发现脸盆里有小鱼在乱窜，十分喜人，这都是些贪吃的小鱼通过洞口钻入脸盆的，其捕鱼原理和用地笼子捉鱼差不多吧。这种捕鱼方式的好处是占用时间和精力少，只需要过一段时候清一次盆，不影响做其他事情，坏处是捕捉到的大都是小鱼小虾，并且缺少钓鱼、溜鱼的满足感。

有的时候是用渔网网鱼，我们方言叫绰鱼。就是拿一个渔网，在水塘里快速推进，将鱼捕入网中。这种捕鱼方式最好是在河沟里，网的宽度和河沟一样宽，这样可以将鱼一网打尽，速度一定要快，最好两个人各持一张网，对面相向而行，收获更丰。如果在渔网边沿绑一根木棍就更方便了，人站在岸上就可以操作，无需下水。

有的时候是攉鱼。就是将一段河沟两头打上坝，用脸盆把其中的水舀出来。动作要领是人站在水坝前，双腿岔开，宽度可容脸盆，弯下腰撅着屁股，双手抓住脸盆，快速把水舀到坝外。这是一项十分劳累的运动，对腿力、臂力和腰力都是严重的考验，常常累的半天直不起腰。更可怕的是水里有蚂蟥，神不知鬼不觉的吸附到你的腿肚子上，常常还不止一个。有的蚂蟥钻的很深，我见过本村一个大伯，腿肚子上有个深深的洞，据说就是被蚂蟥钻的。蚂蟥一旦吸附到身上，用手直接拽是拽不下来的，必须狠狠的拍打，有时候腿都被抽得红肿了，还不见蚂蟥掉落，它疼不疼我不知道，反正我是疼的要命。蚂蝗踩不死、砸不烂，所以我特别讨厌蚂蟥，凡是叮过我的蚂蟥，我都用一根小树棍从它的头部顶进去，把它翻过来，使肚子外翻，就这样直挺挺的穿在小树棍上，然后再撒上洗衣粉，把它活活烧死。也有运气好的时候，夏秋季节是枯水期，常会遇见近乎干涸的河沟，是剩下一窝浅水，走近了会发现鱼虾乱蹦，这时候是要剩下许多劳力的。记得有一次，我和五姨在一小片芦苇荡里，捞了差不多一菜篮小鱼小虾，兴奋的把割的一篮猪草都倒掉了。

还有的时候是挖泥鳅。这一般是在攉鱼完成以后，或者是发现刚刚干涸的一段泥塘，只需要把淤泥翻开，总会找到藏着的泥鳅。泥鳅滑溜溜的，如果在水里不容易抓到，但是在这种翻开的淤泥中，一抓一个准。有时候一脚踩下去，刚好有一条泥鳅在脚下拱来拱去，脚痒痒的十分有趣。泥鳅肉质细嫩，味道鲜美，特别烧豆腐很好吃，营养价值很高，被誉为“水中人参”。但是挖泥鳅太脏了，裤腿上、脸上、胳膊上，浑身上下都是泥巴，活脱脱成了泥猴子，特别是手指甲、脚指甲里的淤泥，多少天都洗不干净。这样脏兮兮的回到家里，自然是少不了挨骂的，外婆指着五姨说道“小五哩！整天就知道捞鱼摸虾，正事不干。”埋怨归埋怨，外婆还是把鱼拿过去洗杀干净，烧给我们吃，她自己却从来不吃，嫌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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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捞鱼摸虾，五姨还带着我抓过知了、挖过野菜、摘过洋槐花，这些农村的孩子应该都做过吧，倒是有一样，估计平原地区的孩子很少做过，至少我们村就我俩做过，这件事情就是采蘑菇。夏天雨后，在树根底下和草丛间，蹿出许多蘑菇，一丛一丛的，沾着雨水露水，十分惹人喜爱。记不清我们是怎么想到采蘑菇的，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采，或许是在门前偶尔发现两颗，放在其它菜里烧了，感觉味道还不错吧。家乡的蘑菇很好辨认，不必担心中毒，因为品种很少，几乎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。彩色的蘑菇都是有毒的，我们叫作“小鬼伞”，一般红色的居多，但是伞的内部是黑色的，根茎细长，伞肉很薄。后来见了云南的牛肝菌，五颜六色的，我很佩服第一个吃牛肝菌的人，我只会把它认作毒蘑菇，打死不敢吃的。我们最常采食的是一种灰白色的蘑菇，实心的，肉质很紧致。还有一种形状和前者差不多，但它是雪白色的，根茎很高，也是实心的，很厚实，我认为它是蘑菇中的极品。我们每次能采一大篮子蘑菇，清炒香甜可口，比现在菜场上的各种蘑菇都要好吃，这也算是我和五姨为家中改善伙食所作的贡献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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