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清凉

□马浩

草木香，是清香，薄荷的香，是在清香中，夹带着丝丝的微凉，令人清醒。

读书的时候，尤其是春天，万物勃发，人却慵懒，打开书本，看不到几行，字便花了，花成一梦，梦还未走远，一个机灵，人醒了，这时，便会打开清凉油，油脂冰一般清，淡淡的薄荷清香散发开来，人就像被井水洗过一样，顿觉清朗，用手指轻轻地抹一点，擦在太阳穴上，微辣风凉，神清气爽。

明明是薄荷油，却叫清凉油，可见，清凉是薄荷的灵魂。

说来有些不可思议，一点点的清凉油擦在皮肤上，便能感受到有微风拂过的凉意，薄荷的香气竟然能令空气振动，形成小范围的对流，就像薄荷在皮肤上舞蹈，衣袂飞扬，吴带当风，让人如醉春风。

口香糖，我觉得薄荷味最佳。或是与我儿时喜欢薄荷糖有关，那种纽扣状的薄荷糖，一粒一粒被包卷在花纸筒中，吃的时候，从头撕开，抠出一粒放到嘴里，一阵的风凉，甜味似乎成了配角。薄荷味的口香糖，嚼在口中，人似乎被仙气吹着，身子轻了，身心都会觉得干净清爽，吐字都感到凉津津的。

我喜欢薄荷清凉的气息，它的清气，让人想到乡村、泥土、草木、本真之类的词汇，它似乎用来专克荤腥之浊气的，可惜人们只知道用来清洁口腔，就像外部装修，欲说还休，欲盖弥彰，一瞬间便被汽车的尾气，灯红酒绿给消解了。

薄荷多生在水边。记忆中，家乡的武河的河畔长满了薄荷，俗称薄荷棵（读kuo）子，清翠如竹，叶片狭长，似柳叶而短阔，对生，花簇生茎叶间，淡紫色，不媚俗，少能引人注意。古代，大约是把薄荷种在庭院里的，宋朝诗人陆游的《赠猫》诗中，“盐裹聘狸奴，常看戏座隅。时时醉薄荷，夜夜占氍毹。”一只花猫在院中的薄荷丛中，或与舞蝶嬉戏，或卧着假寐，多么有趣的一幅画面，工笔、写意都好，好在得趣。薄荷是草类中的猫，有灵气。

薄荷不像其他的杂草，可以用来喂猪羊，没有人去薅它做饲料。薄荷亦不像荠菜之类的野蔬，食用它的人亦为数不多。这一切，皆因它身上散发的清凉气息，这种味道有种高洁清远的气质，使人不敢造次。其实，那只是外表的高冷，心却是古道热肠的，怀着一颗济世悯人之心。

薄荷叶，青青如也。可以用来泡茶，碧绿的叶片，在水杯中沉浮着，水似乎就活了，水色莹莹，散发薄荷的清香。坐在书桌前，泡一杯薄荷茶，水汽氤氲着，满室的薄荷清爽的气息，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，呷一口茶，随手翻开书页，连字里行间似乎都弥漫着薄荷香。

薄荷可以用来煮粥。宋人林洪的《山家清供》记有《梅粥》条目，“扫落梅英净洗，用雪水煮白粥，候熟入英同煮。”林洪倒是个有趣的实诚人，他是惜花的，没有因口腹之欲，折梅摘花。不由地想到日前看到好友发的一条朋友圈的内容，他见小区一老太太带着孙女折花，好心向前说了两句，被老太太怼得一头包。老人家戾气太重，不妨喝点薄荷粥。不必用雪水煮，现在的雪水或许不如自来水干净，可以多放几样杂粮，煮烂之后，放上鲜绿的薄荷叶。多喝点，去去浊气。

而今，农家菜大行其道。诸如薄荷鸡丝，薄荷豆腐，薄荷鲫鱼汤，薄荷糕……简直可以做一桌薄荷宴了。药食同源。薄荷亦是一味草药，清热解表，吃了可以清心明目。心朗目明，人或会清醒一些，好好认识认识自己。

清凉油，人们常用来醒脑，若能用薄荷做成一剂清凉散，不知效果会如何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