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推半就的梦 | 第二回 释梦是占梦师的事情?

2024-10-02442

题记:2018年8月,我曾以“半推半就的梦”为题讲了一堂公开课,主要依据弗洛伊德的《释梦》《精神分析引论》《精神分析引论新编》中关于梦的论述,结合大众对梦的关注点、难点和疑点乃至认识误区,梳理出10个判断题,并逐一分析解答。从11月份开始,我陆续以这些判断题为纲,从拉康视角分10回进行漫谈式重写,并在“遇见拉康”知乎专栏和公众号()上连载。让我们一起领略神奇而有趣的梦的世界吧。

第二回 释梦是占梦师的事情?存在即是合理,但不一定有效

在这里,占梦师具体是指心理咨询师或者精神分析家。

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认识:心理咨询师或者精神分析家就是释梦的行家,给出一个梦,这些“行家”就能知道其隐含的意义。在现实中,一旦有人知道我是心理咨询师或者精神分析家时,就会说,哇,给我解个梦呗!这感觉,见了我跟见了半仙儿似的。

对此,我只能“呵呵”一下,然后淡定地说到:释梦不仅仅是我的事情,更是做梦者自己的事情,我能做的,是协助梦者解释自己的梦。

这样说的后果很严重:

一则,有的人会认为我在故作深沉,玩清高,装13,“我自己能释梦,还要你个咨询师干嘛?”,于是,退而远之。

二则,认为我水平有限,“不会释梦的咨询师不是好先生,不会就直说吧!”,于是,失望而去。

三则,认为拉康派水平有限,“拉康派有什么了不起的,竟然不会释梦!”,于是,感觉印证了对拉康派的意见,挥袖而去。

唉,糗大了!罪过大了!面对这样的请求该怎么应对,谁能教教我?

不过,从这一现象上可以看到,大家对未知的事物特别是无意识,有着天然的好奇。正是这样的诉求很多、很普遍、很强烈,便催生了很多所谓的解梦大师、释梦大咔。很多大师、大咔也把梦者的梦解释得头头是道,让梦者心服口服,大呼过瘾、神奇、豁然开朗、醍醐灌顶……

好吧,我们承认这样的释梦方式的存在合理性,也承认这样的释梦方式对梦者也有一定的疗愈作用。但对于心理临床来说,特别是精神分析临床来说,其效果是有限的。严格地说,就心理咨询和治疗临床而言,这种问答式的释梦,跟算命、占星、占卜差不多,所起的主要是暗示作用,对于症状的缓解和解除意义不大。

庄子曾经曰过:“子非鱼焉,知鱼之乐?”我们不是梦者本人,只是通过梦者的叙述,也就是语言,才知道一些梦的场景,而这个场景只是人们通过语言在解梦人脑中形成的表象。

比如,梦者说我梦见一棵树,解梦人脑中可能呈现的是一棵松树,而梦者脑中呈现的则是柳树。如果梦者说,我说的是一棵柳树,不是松树。解梦人脑中终于呈现出一棵柳树,但是这棵柳树是长在他曾经去过的河边的,而梦者的柳树是长在自己老家的池塘边的。

所以,解梦人和梦者连梦呈现的场景都不能一一对应,更何谈梦的隐含意义了。

更进一步讲,如果说梦是无意识的产物,那么,作为解梦人很难真正知晓梦者的无意识的。而只有梦者本人才是无意识面纱的揭发者。所以,从这个角度上讲,释梦是梦者本人的事情,而解梦人只是一个协助者、见证者。

那么,到底该怎样释梦呢?下面,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弗洛伊德关于释梦方法的介绍吧。

方法决定成效

弗洛伊德在《释梦》的第二章中,较为详细地给出了释梦的方法。

总的来说,释梦有两种方法:

第一种是象征法,就是把梦看做是一个整体,主要是面向将来,预测预示性较多。《周公解梦》有很多这样的方法,比如,牙齿脱落的梦整体上就预示着骨肉分离,家人中将有人病重或者去世。

很多这样的释梦方式已经运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,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梦者的判断和情绪,比如,梦见粪便预示着要发财了,梦见喜鹊意味着有喜事了,梦见鬼魂意味着将有疾病等等。

其实,西方也有很多这样的典故。比如,弗洛伊德就讲到了《圣经》中约瑟夫为法老解梦的例子:

法老梦见七头瘦牛追逐七头肥牛。约瑟夫就解释为,这象征着埃及这块土地上要有七个荒年,而且要耗尽七个丰年带来的盈余。

《周公解梦》是解码的密钥

第二种方法与第一种有所不同,叫解码法。把梦看作一个密码系统,按照固定的密钥,把梦中的一些重要的标志性的元素和符号转译成为一套已知的信息。

解码法的实质在于解释工作不是将梦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,而是将梦内容的各个部分单独进行考虑。梦就像一副没有药单的中药,要知道其疗效,需要对其中的成分及其剂量进行鉴别。

一定程度上讲,象征法是把梦作为一个整体元素或符号来解读的,所以,象征法也是解码法的一种。

跟密码学一样,解码法释梦需要一个密钥本,也就是详梦书,而《周公解梦》就是一本非常实用的详梦书。做了一个梦,只需要挑选梦中的一些自认为印象深刻的元素,然后去查阅详梦书,就能对这个梦的隐意有个大致的判断。

所以,我们不要低估《周公解梦》的价值,把它当做封建文化的糟粕或迷信,《周公解梦》实际上是集象征法和解码法为一体的解梦百科全书。

释梦的科学是梦者主体的科学

但是,不管是用象征法解释的预示性的梦,还是用解码法解释的看起来很碎片化的梦,其根本的不足,在于忽视了梦者本人的个性化境遇,能做到知其一二,但不能知其三四、知其根本。

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它的解释的有效性,取决于详梦书的可信度,这也正是《周公解梦》有时被认为是迷信的原因,其科学性始终被人怀疑。有的时候,对于“周公”的解梦,就像算命先生的话一样,信则灵,不信则不灵。所以,我们现在大多数人,特别是在马克思主义教导下的人们,对“周公解梦”实际上是存疑的,多是作为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,或者作为聊以宽慰自己、暂时安放未知和焦虑的一剂偏方。

《周公解梦》等详梦书的成书主要靠归纳法,是经验性的。而科学不接受归纳法的,更不是经验的。就像我们说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一样,一旦发现一只白色或棕色的乌鸦,至少通过基因技术能够实现,那么,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的说法就不成立了。

从这个维度上讲,精神分析与《周公解梦》的不同在于:

精神分析在理论的形成中也会运用归纳法,但在临床中,我们始终认为来访者或者分析者是独特的,咨询师的意见建议不能直接给予或者强加给来访者。

对分析家而言,精神分析的理论最多是一个宏观的指导,但绝不会直接给予分析者。就释梦而言,即使分析家知道梦者的梦背后隐含的意义,但也不会轻易地直接的给出,而是协助梦者自己去发现,去打开。

不管怎样,释梦的科学性不是客观的,而是主观的,是梦者主体的科学。就像一个患者说,他胃疼的厉害,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,但就是查不出任何器官上的问题。但是人家的胃就是疼痛,咱们不能否认他的痛苦的真实性。

象征法、密码法,都不如自由联想法

如果需要划分,精神分析的释梦方法,是一种解码法。二者有共同之处,也有所不同。

相同之处在于:

在方向上,把梦看成是具有复合的特征,看成是精神形成的聚合体。

在操作上,把梦的内容进行分段,并挑选梦中的一些关键或者印象深刻的元素进行分析。就像我们上学的时候学习课文一样,先划分段落,然后划出重点语句,再挑选重要词语进行解读。

而不同之处在于:

对于梦的段落或者元素进行分析,并没有《周公解梦》那样的客观参照,而是梦者本人进行自由联想。对梦的自由联想,就是围绕梦的各个段落或者元素,逐一说出或者写出到达脑海中的任何东西,包括哪些那些看起来荒诞不经、不合逻辑、羞于启齿的东西。

桥黑板!以下内容必考

弗洛伊德在《释梦》的第二章中讲了一个自己的梦,讲的得非常清楚,也不难,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。这里简单讲一下释梦步骤:

第一步:介绍这个梦的背景;

第二步:对梦的叙述和记录;

第三步:对梦的各个段落和元素逐一进行自由联想,并视情加以分析解读和总结概括。

第三步是一个复杂而费时费力的工作,但也很有意思。当你把梦的各个段落和元素逐一联想和分析之后,就会发现很多自己从未意识到甚至不可思议的东西。这其中一个可能,就是与你的无意识相遇。

弗洛伊德所给出的这个释梦步骤,其实是一个报告梦的步骤。如果大家有兴趣,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释梦:

第一、个人释梦

做完梦之后,尽快将梦记录下来,不然就忘记了。如果有时间,记录完之后,就立马着手分析。分析的方法有两种:

一种是像弗洛伊德那样,一句一句地往下自由联想并记录下来。

另一种就是挑选梦中印象深刻的人物、场景、情绪或者段落、语句、词语,进行自由联想,得出一些具体的小结论。然后再把这些串起来,查漏补缺,宏观观察,得出一系列总体结论。

第二、找分析家或者咨询师释梦

基本步骤跟个人释梦类似,基本方法还是自由联想。不同之处在于:

有一个听众——分析家或咨询师;

说出来——以自由联想的方式。

需要说强调的是,释梦始终是梦者的事,分析家或咨询师的作用主要在于倾听和必要的打断和提问,让说梦者真正听到自己所说的内容,并导向梦者的无意识。

第三、释梦报告

就是上文弗洛伊德给出的步骤。释梦报告的内容有两个:一个是自己的梦,一个是他人的梦。

释梦报告与前两种方法不同之处在于:释梦报告的分析和书写主要是理性的、意识的,而不是自由联想的。

当然,自己的梦的报告与他人梦的报告还有不同之处。

自己梦的释梦报告,是对个人释梦的再梳理再书写。在这过程中,可能还会有新的联想和发现,可能还会呈现无意识的东西。

他人梦的释梦报告,同样也是对他人所说的梦的再梳理再书写,但如果呈现新的东西,即使有新的重大发现,也始终是解梦者本人的理解,是解梦者理性思考的结果,是意识层面的,与梦者的无意识无关。但如果梦者还继续想释这个梦,可以作为一个参考和方向。

下一站,无意识

最后,再强调一点,释梦的成果是暂时的、阶段性的。

当你再次拿起你一年前写的自己的释梦报告时,你肯定还会有新的发现,新的联想,甚至会有颠覆性的认识。

无意识是不可能穷尽的,所以,对梦的解释,永远在路上。

但是我们也不能否定阶段性的成果,因为,在那个时刻所得出的那个结论,锚定、捕获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你探索自己的焦虑。

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,我当初并不愿深挖我的牙齿脱落梦的深层意义,因为在那个时期,我需要借助这个梦,表达并寄托对爷爷的哀思。在完成对爷爷的哀悼之后,在将来的某个时候,我再次打开这个梦,发现了这个梦的更深层的意义。

第二回完。

黄恺,2018年12月27日

像导游一样带你领略深邃而神奇的梦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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