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总是不胫而走，一晃流过了半年，卢小燕一直杳无音讯，刘嬑妍挺着大肚皮说：“外婆，翊翃调不出去咋办啊？这个暑假该去找找关系哦，我可不想独自带孩子哎，下个月就要生了，婆婆又下落不明，叫谁帮忙照看孩子啊？工资微薄请不起保姆，你年纪大了帮不上忙，真急死人嘞。”

梅兰兰苦笑道：“我昨晚梦见你婆婆回来了，说不定你生孩子的时候有心灵感应，燕子就飞回来哩。”

“但愿如此，热死了，翊翃去哪里啦？”

“他去地里摘西瓜香瓜啦，是你公公家的田地，在半山上，大约要一个小时左右哩。”兰兰温和地说。

“姨妈，姨妈，在家吗？”华江兴高喊道。

“在家，有事吗？江兴。”兰兰大声问。

江兴满脸喜气地跨进门，欣喜地说：“姨妈，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，表妹找到了。这一次去温西市开人代会，抽了一天时间去福利院考察，谁知碰上了燕子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啊！她居然回到了原来上班的安康福利院。我看到值日表上的名单，立马去向院长柳晓娟核实，证明卢小燕就是你的女儿，我们当初咋没想到去福利院瞧瞧呢？这下你该兴奋了吧！”

梅兰兰欣喜地说：“真没料到她收拾好行囊回到原单位去喽。我的梦真准呐，昨晚梦见燕子飞来了，今早你就来报告喜讯哩。这下孙子有人带喽，我也不用犯愁啦。”

江兴喜笑颜开道：“是啊，一家人总会团聚的，但我没有见到燕子，她带着学生去游泳了，我等到傍晚还不见她回福利院，便回旅馆了。今早过来想请你去看看她，暑假接她回家，行么？”

“当然行啊，我巴不得现在就去见她哩。想得我夜不能寐，茶饭不思哩。”

“行，今天就去温西市安康福利院好啦。”江兴眉开眼笑道。

嬑妍过来说：“翊翃没回家，你们不能撂下我一个快临盆的人在家，说不定马上要生哩。”

“嗯，言之有理，老婆，我回来了，外婆们要去哪里啊？”拎着一大蓝西瓜香瓜的华翊翃喜滋滋地问。

江兴急忙说：“找到你娘喽，她在原来的安康福利院当音乐绘画老师，我陪你外婆去瞅瞅，想方设法请她回家休息几天。”

翊翃乐呵呵道：“哇哉，真是特大喜讯，孩子不愁没人带喽。你们快去快回喔，记得带好吃的回家，给孕妇补补身子。”

“晓得喽，这就出发啦。”江兴挥挥手道。

1987年农历七月十九日下午四点钟左右，华江兴扶着梅兰兰跨进安康福利院大门，走到操场中间，抬头瞥见卢小燕拿着一个饭盒下楼，急忙走到楼梯脚下候着。

小燕低头下楼，猛然瞥见母亲和表哥站在面前，吓得紧张地问：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，找我干嘛？我在这里干得好好的，不想回娘家啦。”

兰兰摸着小燕的手背问：“燕子，你动了手术不到一个月就离家出走，害得娘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也没找到你，这半年多来，你就不想娘吗？”

小燕诧异地问：“我那天早上起床不见你的影子，给你写了一封信，放在饭桌上显眼的地方，边上压着菜刀以防掉落地上，信上留了福利院的电话号码，我说你不生气就甭来电，生气了就给我打个电话。你咋会没看见呢？怪不得你一直没给我来电哦。谁这么恶毒，私藏信件，查出来将他剁成肉酱喂狗吃啦。”

“除了华光辉还能有谁呀？那天早上有人看见他从你家出来，甭问就晓得他干的好事，半年多过去了，你们就佯装不知情好嘞。”江兴郁郁寡欢道。

兰兰仰头瞅着小燕说：“随他去吧，甭跟他一般见识，我们今天来接你回家住几天，你媳妇快要生了，希望你能帮她照看孩子。”

小燕紧皱眉头问：“翊翃与嬑妍的喜酒办了吗？何时生孩子？别指望我带孩子，我不会离开福利院的。你们已经见到我了，若没别的事就回去，我还要备课批改作业哩。”

梅兰兰沮丧道：“燕子，你爹走了以后，你突然不辞而别，把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撂在家里，你在此能心安吗？你忍心让娘孤苦伶仃地过完余生吗？”

小燕拽住母亲的手说：“你要么住到福利院来，我照顾你，要么去阿哥家安享晚年，任你选择。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，要做个自强自立的女人，靠自己挣钱生存，福利院是我最好的归宿，请娘理解我的苦衷和处境。”

兰兰激动道：“叫我理解你的难处，那谁来理解七十岁的我啊？你明晓得我与你嫂子合不来，你哥家住房紧张，我不会去你哥家居住，你何苦出一道难题让丧偶的老母亲做呢？我不会来福利院的，回不回家随你的便，权当我没生养一对儿女好嘞。”随即抽回手转身就走。

华江兴急忙拦住兰兰说：“姨妈，天快黑了，你去哪里啊？今晚就住在燕子这里，母女俩好好聊聊，行么？”

小燕低声道：“不用说住一晚，住到去见爹都行，只要娘愿意，女儿乐意一直陪在你身边，寸步不离。”

江兴急忙打岔道：“姨妈，实际上你住在这里蛮好的，周边环境不错，但不知表妹的房间怎么样，现在上去瞧瞧吧！”

小燕微笑道：“套间不错的，快上楼吧！”

小燕打开201的房门，兰兰急忙跨进去，瞅见外间很宽敞，大约有十二个平方米，随即朝里间走去，盯着一张大床问：“燕子，你是否有男人了呀？那么大的床一个人睡，娘才不信呢？里间跟外间差不多大，够一家人住的。住着蛮舒服，怪不得不想娘家了，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些孩子啊！”

“谁说白养啊，不是叫你来一起住吗？另外还有一个小厨房在楼下哩。节假日自己烧菜改善生活，平时在大食堂与孩子们一块儿吃，你回家收拾好行李就来福利院，跟我一块儿住得啦，说不定还能来个夕阳红哩。”

华江兴诧异地问：“燕子这话啥意思啊？听得我一头雾水哩。”

小燕诡秘一笑道：“福利院有位丧偶的退休男人，今年七十二岁，比娘大二岁，练就一手好书法，教孩子们写毛笔字的。平时喜欢拉胡琴，全是越剧，而娘喜欢唱越剧，二人肯定有共同语言。业余喜欢爬山讲故事，身高相貌跟我爹差不多，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，就琢磨着跟娘蛮般配的，不知娘有没有这份心思哦？他家孩子就一男一女。儿子结婚后搬出去住了，育有一双儿子，夫妻都在教育局工作；一个女儿嫁给温西市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了，如今掌管着上千万的资产哩。老伴去年因病去世的，他看上去只有六十岁差不多，蛮有气质修养的知识分子，高中老师退休的，校长当了二十年。待会他就上楼来了，住在203房间，你们稍等片刻哦。”

梅兰兰伸手掐住小燕的耳朵说：“真是一个不安分守己的女人，自己出轨不反省，且鼓动母亲背叛父亲，真该千刀万剐啊！”

小燕理直气壮道：“丧偶的男女都有再婚的权利，况且爹心里一直藏着他的初恋情人，你何必作茧自缚呢？若你俩撞上说不定会一见钟情哩。他与爹实在是像极了，不信你就站在门口守着，他每天五点半上楼的，雷打不动的守时男人，生活得有条不紊，房间打扫得窗明几净，待会带你去瞧瞧。”

兰兰唉声叹气道：“你是否尝鲜了，再次恋爱的滋味不错，才鼓动娘再婚，是么？娘生是你爹的人，死是你爹的鬼，不会与任何男人有染的，不信，走着瞧。”

小燕哈哈大笑道：“只怕爱情瞬间来敲门，逃都来不及哩。快五点钟了，我带你们去食堂用膳吧！”

江兴拍拍肚皮说：“真的有点饿了，下楼吧！”

小燕拽着母亲的手跨进食堂大门，将兰兰和江兴安排在门口第一排第一个位置，随后去盛饭菜。兰兰低头吃饭，听见旁边有个浑厚悦耳的男中音传来，急忙抬眼扫了过去。不扫勿晓得，一扫吓一跳，世上竟有这般相似的男人，惊得站起来转过头问：“请问，你叫什么名字，在这里干啥的，怎么跟我过世的老伴这么像啊，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。”

那位男人推开饭盒站起来盯着兰兰问：“女士，你好！我叫陈天翔，请问你叫什么名字？跟小燕坐在一起吃饭，相貌差不多，想必是母女关系吧！”

兰兰微笑道：“呵呵，眼力不赖嘛，鄙人真是小燕的母亲，今年七十岁啦。今天顺便来看看女儿的，我已经吃饱了，先走一步，你们慢慢吃吧！别噎着哦。”

随即转身离开，忽又转过头瞄了一眼陈天翔，若有所思地别过头去，慢慢地离开餐厅。